第30章 红薯与枪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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篝火危机后的几天，小李庄外围的警戒点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。士兵们依旧懒散，抱怨着食物和寒冷，但看向队长佐佐木雄二的眼神里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和后怕。那天夜里面对可能暴露的危机，雄二那近乎疯狂的“装傻”策略，不仅成功化解了危险，更在他们心中种下了一个念头：跟着这个大阪老乡，似乎真的能在这该死的战场上找到一条“省力”的活路。

雄二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。他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更加严格地执行着警戒任务，同时默许了森下带着原田等人，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，继续在附近区域“觅食”——实则是搜寻可能被遗弃的装备。宋先生那批德械订单像悬在头顶的剑，原田他们意外发现的“宝藏”解了燃眉之急，但还远远不够。那两把“盒子炮”和几条毛瑟步枪只是开胃菜，宋先生要的是“多多益善”的德械，尤其是“花机关”。

“雄二，南边那片洼地又摸了一遍，毛都没剩一根。”森下搓着冻得通红的耳朵，低声抱怨，“国军撤得也太干净了，连颗子弹壳都没留下！原田那小子运气好，撞了大运，现在哪还有那种好事？”

雄二靠在一堵断墙后，目光扫过荒凉的田野。他知道森下说得对，撞大运不是长久之计。他脑中反复回放着那天夜里的篝火事件。国军部队被惊动，却因为他们的“愚蠢表演”而选择绕道……这给了他一个危险的启示：有时候，暴露自己，反而能获得安全？一个更大胆的计划轮廓在他心中逐渐清晰。

“森下，”雄二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你说，如果我们把警戒点……弄得更‘显眼’一点，会怎么样？”

“显眼？”森下一愣，随即想到了那晚的篝火，脸色一变，“雄二！你疯了？上次是运气好！再来一次，万一碰上的是硬茬子……”

“不是硬碰硬。”雄二打断他，眼中闪烁着市侩的精明，“我们不是去打仗，是‘守路口’。如果让所有路过的‘朋友’都知道，这里有一群只想混日子、对打仗没兴趣、甚至还有点‘油水’可捞的大阪兵守着……他们会不会也选择绕开？或者……跟我们做点‘小生意’？”

森下的眼睛慢慢瞪大了。他明白了雄二的意思——主动示弱，摆出一副“无害肥羊”的姿态！让潜在的敌人（无论是国军残部还是土匪）觉得攻击这群“废物”既没油水又可能引来日军主力报复，得不偿失，还不如绕道走。甚至……可以利用这种“无害”的伪装，吸引那些溃兵或当地武装，用他们手里的“硬货”来换取急需的食物、药品或……安全通行？

“这……这能行吗？”森下咽了口唾沫，既觉得匪夷所思，又隐隐觉得似乎有门道。

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雄二没有十足把握，但宋先生的订单压着，他必须开辟新的渠道。“从今天起，警戒点不用藏那么严实了。白天，把我们的膏药旗挂高点，歪把子机枪架在显眼但方便撤的位置。晚上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轮流点一小堆火，不用太大，够烤东西、取暖就行。让士兵们该聊天聊天，该抱怨抱怨，声音不用刻意压低，就按在大阪酒馆里那样。”

“这……渡边联队长知道了……”森下还是担心。

“我们是在‘震慑’敌人，提升士气！”雄二早就想好了说辞，“白天旗帜招展，显示皇军威严！夜间篝火，驱寒并警告宵小此地有驻军！合情合理！只要不耽误正事，上面才懒得管我们怎么‘提升士气’。”他太了解渡边这种官僚的心态了，报告上写得好听就行。

命令很快传达下去。士兵们虽然不明所以，但“不用刻意隐蔽”，“晚上可以烤火”这种命令显然比顶着寒风趴战壕舒服多了，执行起来毫无压力。很快，小李庄东头这个路口关卡，就成了附近区域一个相当“醒目”的存在。白天，膏药旗在风中猎猎作响，机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（虽然士兵们靠着墙根打盹）。夜晚，一堆不大的篝火准时燃起，士兵们围坐着，啃着冰冷的饭团或者偶尔烤到的红薯、挖到的野菜根，操着浓重的大阪腔抱怨伙食、抱怨天气、抱怨该死的战争和远方的家乡，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。

雄二赌对了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他们果然没有再遭遇任何武装力量靠近。偶尔在望远镜里看到远处荒野中有可疑的人影活动，对方似乎观察了他们一阵后，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另一个方向。显然，这支懒散、吵闹、夜晚点着篝火“自曝”的日军小队，被当成了不值得招惹的“鸡肋”。

更让雄二和森下惊喜的是，主动“觅食”的效果开始显现。

一天下午，一个穿着破烂棉袄、形如乞丐的中年汉子，畏畏缩缩地出现在关卡视野边缘，不敢靠近，只是不断朝这边张望，手里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。

“队长！有情况！”哨兵立刻报告。

雄二示意士兵们警戒，但没有举枪瞄准。他让森下用生硬的汉语朝那边喊话：“喂！干什么的！”

那汉子吓得一哆嗦，噗通跪倒在地，用带着浓重当地口音的汉语哭喊：“老总！老总饶命！俺……俺是来换东西的！换点吃的！”他颤抖着举起手，摊开手掌——掌心赫然是两枚黄澄澄的步枪子弹！看底缘，是德制的7.92mm毛瑟步枪弹！

雄二和森下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精光！鱼，上钩了！

雄二示意森下继续喊话：“就两发子弹？想换什么？”